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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秒钟沉默。来者似乎没料到自己的身份会被揭穿，凝滞空气中只剩下人类不均匀的呼吸，但很快，男人伸出手，堪称粗暴地攥紧仿生人额前发丝向上扯起，强迫他张开眼睫。滋滋电流声淌过太阳穴，被强行关闭的视力兀然恢复正常，昏红一团光裹住卡辛，他看清面前的人类，难抑茫然，打开嘴唇发出半个音节。

        他所记得的研究者是个年轻的男性人类，现在看到的却是接近于怪物的一张脸。头发枯黄成草，皲裂痕迹遍布腮边，一道长伤疤斜着切开了研究者的左脸，在疮疤旁边，缺乏水分的皮肤打着褶皱起，当人说话时，皮肉碎屑还会因动作崩裂。

        “很丑陋吧？很难看吧？这就是毁灭！是我们人类无法逃离的命运！”研究者咧嘴嗤笑，而后逼近卡辛，以鼻尖相抵的距离互相凝视。

        “卡辛。”他说，口吻恶毒而绝望：“这一切——全都是你的罪。”

        第十八万五千零四十一次，水珠跌下来。

        －背叛引向飨宴－

        这座城市不分春夏已经有数年，绝大多数日子里昏黄沙风卷过宽阔马路，吹锈一座又一座标牌，早已无人居住的大楼像个空洞，风从一边灌进从另一边灌出，就发出呜呜的声响。只有冬季，冷空气会从城市周边擦过，与空气中的灰尘结合变成许多许多的雪，纯白色完全遮住破烂的街道，使它看上去又很有些辉煌时期的风采。

        卡辛就在雪中做梦。

        他的旅行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日程表，现在和过去总被混淆，他既身在此处，又不在此处。歌姬的吟唱是梦的目录，他看见苹果，她长大了，裙摆在膝盖上方飘扬，笑时眼睛仍然很亮；看见琉兹，她总把长椅的一半空着，坐在水边编织紫色和白色的花环；含笑绘制图纸的欧吉、直到最后都在挂念彼此的造物伙伴迪奥与莱妲，当然，有一个人永远不会在梦里缺席，阿考兹……

        “喂、喂！？醒醒！”

        影像逐渐淡化，拍打和陌生的声音逐渐侵入感官，卡辛睁开眼，倒把面前的人吓了一大跳，险些摔倒在地。那是个很年轻的男性人类，头发金黄，打一点卷，穿着洗得看不出颜色的防风外套，可能就是这一共同点使卡辛回想起了最初的旅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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