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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现在你回头了，我也回头了。这块地方有两双眼睛看着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这片海以後不用你一个人守了。」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围巾的一角吹得扬起来。她伸手按住了围巾边缘，然後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阳光从雾层後面透出来，不亮，可均匀地铺满了整片海面和岸边。

        她没有说话。可她把围巾拽紧了之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指勾住了他外套口袋边缘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拉链头。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勾着拉链头的手指，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细微的弧度。

        她踮起脚，把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下颌旁边，停在那里。那个姿势很短，像一个被省略了所有多余话语的句号。然後她退回了原地，手也松开拉链头收回了自己身侧。

        「走吧，」她说，「风大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跟她一起沿着来路往回走。海堤上的水泥路面被冬天的光照得微微发白，两人的脚步声交替着，节奏各自有各自的节奏，可方向是同一个。走到那棵老槐树旁边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黄褐色的还在风里挂着，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画出一些细长的、交错着的线条。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然後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吉普车的车门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车内比车外暖和了一些，仪表盘上的蓝绿色光在白天不明显，只有边缘一点微弱的亮。他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平稳地持续着。车子沿着海堤路慢慢驶离了东港。後视镜里那片灰色的海湾逐渐缩小，在某个转弯之後被路边的树丛挡住了，然後彻底看不见了。

        她坐在副驾上，手放在膝盖位置，看着前方的路。没有回头。

        那天之後天气逐渐转冷，又过了几周，气温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林沫宿舍窗台上那束洋桔梗在最冷的那几天到来之前就已经完全谢了，她把乾枯的花枝从杯子里抽出来，用一张旧报纸包好放进了垃圾桶，把杯子洗乾净倒扣在窗台上晾乾。那段时间她隔几天就会收到岑航发来的消息，有时候是一张海边拍的照片——风很大，浪花被打碎成细密的白沫，像是雪屑一样飞散在灰蓝色的水面上。有时候只是一句很短的话：「今天潮位很低，水湾底部露出来了一大片。我站在边上看了看，那块底下的砂层颜色比夏天浅了一些。」

        她把那些消息都留着，没有删。有些她看了会回，有些只回一个表情，可每一句都没有从对话框里消失。那个冬天她右手的皮肤一直乾乾净净的，那片曾经带着青痕的区域偶尔在她翻开手掌的时候被眼光扫到，她自己会停一下看它一眼，然後继续做手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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