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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慈航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李丽兰在说什麽——丽锦集团的账本,从来就不是完全乾净的。他自己在丽锦有股份,每年的「分红」,实际上是他从南京带出来的那笔黑钱在香港洗白後的合法收益。如果宏发贸易的洗钱网络和丽锦有交集,那麽这个案子查下去,很可能会牵连到丽锦,牵连到他自己。
但他必须查。不是因为正义感,而是因为——如果不查清楚,万一将来有人拿宏发贸易的案子做文章,丽锦和他都会被牵连进去。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查清,把该切的线切掉,该灭的口灭掉。
「我确定。」他说,「查清楚,我们才知道哪条线该断,哪条线该留。」
「好。」李丽兰说,「你等我的消息。」
她挂断电话前,忽然补了一句:「锦芳让我告诉你——香港的茶比广州的好,你来的时候带件厚外套。立秋了。还有,子良最近身体不太好,你来的时候,他大概又要刚好去澳门。」
程慈航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然後说:「好。」
他放下电话,重新翻开那本《盗窃学》手稿,在「顾三泰」那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下了一行字:「与川北帮有旧怨?与丽锦有交集?」然後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窗外台北的夜色正在落下来,远处的淡水河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他知道这个案子还不能结。秦老板和郑老板的命案还没对上号,顾三泰和刘行三之间那张被撕裂的协议还没补全,而那个在基隆港码头上被刺死的四川人,他的匕首还没有找到它真正的归宿。更重要的是——这个案子的背後,可能牵连到丽锦,牵连到他自己,牵连到那笔他从南京带出来的、从来见不得光的钱。
他闭上眼睛,想起很多年前在南京,他第一次收下那笔不该收的钱时,手也曾经抖过。後来抖着抖着,就不抖了。他以为那些钱已经被他洗乾净了,变成了丽锦集团的股份,变成了每年按时到账的分红,变成了太平山别墅里的一间客房。但现在他知道,那些钱从来没有真正乾净过——它们只是换了一件衣服,躲在香港的某个保险柜里,随时可能跳出来,把他拖回深渊。
窗外,淡水河在夜色中无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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